Ziyu Jiang

从荷兰退学到家里蹲两个月的生活感想

沉没成本(及时止损)

本篇文章的核心就是我从荷兰退学:原因就是学费太高 & 留在本地的机会太少 & 未来一片黑暗。所以我退学了,我不会用一套房子的钱去买一个正在贬值的学位。我是价值投资者,不是什么假装自己很努力的演员。爆金币只会加剧我的心理压力,不会带来任何成长,因此,我从 University of Twente 退学了,在确认了 City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的带学费全免的 offer。

时间线是:我在小红书上看到了很多港5全奖的 offer,我认为我也能拿,我甚至扒出来了我当年同班同学拿到的 package 和26届的。我在圣诞节前后申请了 CityU 和 PolyU,在1月底拿到了 CityU 的全奖(无生活费),第二天就退学,退租,也很巧,那个时候刚打算搬家,还没给租金。

我在荷兰的五个多个月,浪费了的钱大概在一万欧左右,其中包含了5000欧的学费,1000欧的机票,3000欧的房租,和1000欧的伙食费。这些都是无法挽回的沉没成本,原因来自于我错误 Choice,是一件对我自己来说难以饶恕的事,极大的错误。但是,这已经发生了,现在能做的只有反思,并且吸取经验,优化下一个决策,就像一台机器。

值得一提的是,我计算了继续在 Twente 大学和 CityU 重开的花费对比,去 CityU 能省下近25万人民币,是一笔不小的资金,也许是毕业后两年的薪资,所以我做了这个决定。

但是,如果我25年就去了香港的话,我能拿到港理工每年五万港币的 allowance,但是港理工没有第二年的宿舍,所以就算15万人民币,这一年的总损失大概是 8 + 15 约= 23万人民币,如果算上晚工作一年的薪资的话,那可能更多。我以后能挣回来这些钱吗?当然可以,但是失去的就是失去的,挣回来的也无法弥补失去的,选错了就是选错了,作为一个成年人,我要为我的选择付出后果。买房会亏,炒股会亏,人生每时每刻都在风险投资,选错了只能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了。

这件事成为了我这几个月最无法原谅我自己的,晚上做梦都能梦到的心魔,我还尝试着申请了其他学校,以谋求能拿到更多金的机会:

去懊恼自己的错误决定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不能让懊恼影响我的过去和将来,我接下来还有几个大学可以申请,并且,香港的签证还没有申请,这些才是我能改变的事情,没有必要为了洒落的牛奶哭泣了。但我的个性便是如此,去年8月份,我忘记接受 University of Turku 的全奖 offer,我伤心了一整个暑假,甚至在荷兰的阶段我也会常常想起这件事。但是我目前来看,却又没什么,可能是因为我有了更伤心的事吧。


人际关系的变化

人际关系是一个我以前一直很忽略的议题,我一直认为我像美剧里的谢尔顿一样能屏蔽生活中的一切 distract,只专注在我的事业上面,但是,事实是,我错了,我在荷兰以及回国两个月的境遇都提醒着我社交对于我的生活是多么的重要。

从有记忆的小学开始,我就是班级中社交中心点的位置,和四五个女生关系很好,经常出门玩,地位也很高。再到初中,认识了一群我现在都在 hang out 的朋友,还谈了一场恋爱。再到高一,和班级非常和睦融洽,每节下课我的课桌旁宾客盈门,有很多好朋友,不乏女生。再到国际高中,也是有很多好朋友,也包括异性。

但是,18岁之后,一切都变了:国际的体系不再允许你像以前一样社交,中国的学校的班级形式类似于一个保底机制,并且远在外地我也不太想和那些人社交,白猪每天就吃喝玩乐,稍微高端一点的话题就没法和我深入了,比如移民,投资。很自然地,我的社交转向了网上,也就是初中的小群体,以及 discord 的讨论组。我在 discord 上面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但也不乏浪费了很多时间。在初中小群体里主要是浪费时间,经常打两三个小时电话,但是没有给我的精神充电,浪费很多时间。

还有一个房间里的大象就是我的爸妈,这点我非常非常惭愧,我现在越来越妈/爸宝男了,每天想去客厅和他们聊个一两个小时的,装逼,或者是聊金融,但是这些对我都没有任何意义,对他们也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助长我好为人师的臭毛病。在荷兰时,我也常常和他们打很多没有意义的电话。如果我想成长,应该需要的是靠不停自驱进步,学习新的知识,而非把我陈旧的知识说给我父母听来装逼,觉得自己很屌,实际上是对我们双方时间的浪费。

我对我自己未来的要求是:


极度省钱的心态

由于我暑假没有选芬兰的全奖,导致了我浪费许多的钱的缘故,我开始患得患失,最明显的症状就是开始极度的省钱。

在荷兰时期,我买了个睡袋,打算退租直接睡在学校图书馆流浪。每天在图书馆捡8个瓶子,可以挣个1欧元,然后去超市买1欧元的面包 en 吃。退租了550欧的 studio,租了一个我人生中最差的房间,不舍得洗衣服,不舍得修自行车,等等。

回国了之后,这种症状还没有好转,我每天一日两餐吃水饺之类的食物,反正每天的生活成本控制在20元左右,不洗澡因为不想浪费水费,不舍得点拼好饭,买一个小东西要算好久,让我爸给我剃寸头因为不想花钱打理头发,等等。

并且,我开始疯狂卖卖卖,卖掉了 calculator,digital dictionary, apple watch, 和从小到大的所有书,并且我还有计划卖掉一个闲置的电脑和平板,目前已经挣钱了大概1500块钱了,加上电脑和平板,预计收入是4000块。我觉得我想卖东西的底层逻辑是我在用我新构建出的消费观来审视我过去的消费,我的消费观已经巨变了,我不会再去买任何装饰品,任何非刚需的物品。

但是上述很病态的省钱,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我一个小决策能损失个5万块钱,就是省吃俭用5年都不一定能省出来的资金。并且,省吃俭用会占用我很多的心智成本,从而影响我生活,工作和决策的质量。


抗压能力

过去的一年也是我深刻地意识到我个人抗压能力的极限在哪里的一年。当我被我自己剥夺吃正常食物的生活,活在极差的环境里时,干体力劳动,对未来的 expectation 很低时,我彻底绷不住了,每天早上起来就想死的那种感觉。

我大概在高一高二的时候常常会跑步,冥想等方式对抗压力,让我自己关注当下,但是我好像忘记了怎么对抗压力,常常执着于过去,又焦虑于未来。

我未来做决策时会考虑到食物,居住环境对我心理的重要性。


不再执着于润

在荷兰过的很惨,即使我意志再坚定,也很正常的,我开始不想润了。为什么我要用我家人在第三世界挣的工资,换成第一世界的钞票,爆给那些吃喝不愁的人?我能在中国花0.4元买一颗盒马的鸡蛋,凭什么要在荷兰用2.5元买。就算我真润成功了,我还是底层人,失败的人,在哪里都注定失败。

目前我执着的方向在于挣钱:炒股,进大厂等等,都可以。当润不再成为阻碍之后,人生过得顺利很多,我不用再天天用谷歌翻译看荷兰语的傻逼大选新闻,我也不用费尽心思学一门傻逼语言,给爷爬。我相信这个 mindset 的转变也会为我带来更开阔的选择,比如,我读硕士的时候不用在乎读书的地点,韩国,意大利,德国,这些我原来不考虑的地方都可以去。赴美读 PhD 害怕抽不到 NIW?无所屌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钱是最重要的,second to none。


未来一个阶段的展望

接下来 gap 在家里的时间是我人生阶段最宝贵的一段空闲时间,我可以不用担心租房,不用担心伙食问题,一心专注于我需要专注的事情上面。比如修 CS 基础课,比如学日语。

但是,很可耻的是,从2月5号落地以来已接近两个月了,我基本上浪费了两个月的时间。我一直活在后悔之中,后悔没有早一年去香港拿更好的奖。同时,我也活在未来里,我担心未来的就业,担心是否还能往上继续我的教育。可我从来没有活在过当下,我应该做的,是趁这个时间专心修几门计算机公开课。

我现在的一天:早上11点起床,做点安卓食物,然后刷小红书,闲鱼,下午和奶奶扯扯淡,然后再刷 b 站,然后再和我妈扯扯淡,然后再刷刷 b 站,嗯,两点了,睡觉。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时间,无论在哪里,都很值钱。人一生最有价值的两个东西,一个是时间,另一个是注意力。要把时间转化成注意力,并且选择正确的方向放置我的注意力。


家庭财务粗略计算

钱就像子弹,我需要让我的教育能在目前我家的再生水平下有序进行下去,注意:是让我根据我家的水平,而不是我家根据我的要求,这点尤为关键。我的理念一直是,家庭资产的10%是一条红线,如果每年的留学花销超过这条线,家庭就会在极其危险的情况下。

我回国之后,对我家的财务水平有了更深层的了解,因此在此计算:

我觉得这个水平下,每年的花费在15万以内都是健康的范围。我写出这些不是因为我很贪婪的现在就想继承财产,相反,我是想让老登和老老登老有所养,我的教育花费不至于浪费太多资金,干扰了家庭的其他开支:比如旅游,医疗等。这边我没有计算我妈妈的老登的资产,因为他们小孩太多了,不用算。


健康最重要

这个 section 放在后面可能显得很突兀,整篇文章我讨论的就是钱的话题,但是在2月4号落地中国,得知第二天就要参加我爷爷的葬礼时,我很吃惊。我早就知道这样的事会发生,但不是现在啊,我还没有进大厂,让他骄傲,他就走了。我从0岁到12岁基本都是和我爷爷住在一起,岁月不饶人,时间太短暂了。

我每天都在为了挣钱绞尽脑汁,但是最后什么都带不走,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爷爷对我说,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来体验一圈,走一遭。这么说可能觉得人生怎么活都行,但是我觉得人生的最优解,最贪婪的解法,是知道人生短暂的同时,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我目前18岁,我大概在80岁去世,70岁丧失工作能力,我真正能奋斗的时间还有51年左右。我不想当我70岁时说出:“时间过得太快了”这种话,我想活出每一秒。

同时,这件事也提醒着我健康的重要性,以及家人随时都有可能走。我奶奶有高血压心脏病,妈妈有耳石症,外公有脑梗。健康是最宝贵的,珍惜健康的每一秒,定期体检,不要害怕去医院,也珍惜家人还活着。